中美关系和美国对华战略
 
从2005年的中美关系说起
    2005年,中美关系总的来说保持了平稳发展的态势。高层访问频仍,经贸合作扩大,军事交往增多,战略对话启动,在朝核等重大地区问题上保持沟通与协调。上月布什总统第三次访华,中美领导人就加强双方多方位的合作进行了全面商讨和规划,在一系列重大国际问题上达成了广泛共识,对今后中美关系的发展将发挥明显的促进作用。但另一方面,中美关系中不和谐音仍然存在。

    一是美加强对中国防范的倾向更为明显。今年年初以来美国官方不断散布中国威胁论,指责中国的国内政策:美情报总监称,中国是美防范的重点;中央情报局局长渲染中国军事威胁;国防部长在新加坡公开质疑中国提升军力的动机;美国国会出台了一份关于中美关系的报告,强调中国经济威胁,要求对中国进行经济制裁;美国国务院、国防部等政府机构发表报告,无端指责中国的包括宗教政策在内的国内政策和国防政策。

    二是经济利益摩擦加剧。美在贸易逆差、人民币升值、知识产权等方面的问题不断对中国施压。美国对中国能源资源政策的指责日益加码。美认为,中国对能源的巨大需求和中国在中东、非洲、中亚以及拉美国家扩展能源资源合作正在改变中国外交政策和军事战略方向,甚至认为中国谋求增强能源自主战略已对构成美全球战略的挑战。

    三是仍然在台湾问题上做手脚。美一方面表示遵守中美三个公报,反对台独,另一方面仍在强调干涉中国内政的“对台关系法”,渲染两岸军力对比失衡,促台接受对台军售方案。
     
如何看佐利克讲话
  
    以上情况说明,中美关系虽有发展,但仍然在两国关系现有大的框架之内,并没有出现突破性的进展。但最近一个时期以来,特别是美国副国务卿佐利克发表关于中美关系的讲话后,如何评价美国对华战略顿时成了一个热门话题。说美国“对华新战略业已浮出水面”者有之,说中美关系进入了一个“新阶段”甚至“新时期”者有之,说这篇讲话标志着美国对华政策发生“转折”者有之。 
 
    事情果真是如此吗?让我们先分析一下这篇讲话的主要内容吧。应该说佐利克讲话含有积极的因素,如:他说中国不是苏联,中国无意同美国对抗,也无意挑战资本主义制度。美无法也不应遏制中国的崛起,而应努力把中国融入国际体系等等。这篇讲话把中国的定位为“利益相关者”,也包含有中美之间存在共同利益的意思。

    但是在另一方面,他表示中美关系不仅要建立在共同利益的基础上,而且要建立在“共同的价值观”的基础上;并多次提到民主和人权问题。在“利益相关者”一词前面加上了“负责任的”这个意味深长的定语。表示关注中国将如何运用日益增加的影响力,提出美国应对中国采取“两面下注”的战略(即作好两手准备)。不难看出,以上几点实质上是企图对中国的发展方向进行“引导”和“规范”:中国应认同“共同价值观”(其实是美国的价值观);中国应对美国的利益负责,对美国主导的国际体系(尽管美国自己并不遵守这个国际体系的规则)负责;如果中国的发展将来不符合美国的利益,美国已做好了应对的手段。

    因此,佐利克的讲话并不意味着美国对华战略有了改变。美国对华战略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接触+遏制。美国一贯这两手并用,有时着重用前一手,有时着重用另一手。佐利克的讲话也许表明,美国考虑到当前国际形势和中国迅速发展的现实,准备加强“接触”这一手,但这并不是说美国将削弱“遏制”的另一手,说两手都在加强或许是更符合实际。
 
     总战略决定国别战略
    再说美国对华战略到底有没有改变,不是看哪个人物的讲话,用了什么词,而是先要弄清美国对外总战略,因为总战略决定对国别战略。

    美国政府从不讳言,美国的目标是谋求“美国治下的世界和平”,“防止出现挑战美国地位的国家或国家集团”等等。不管具体措辞有何区别,但是基本意思很清楚,即美国的一超地位是要维护的,美国独霸世界的单极世界是要力争实现的。所谓“反恐”也好,“防扩散”也好,“推进民主自由”也好,还是“维护现有国际格局” 也好,都不是美国的主要战略目标,而是(或者说主要是)手段,措施或旗号,都是为美国“谋霸”这个根本战略目标服务的。美国所追求的和平、稳定是有前提的,即不仅不能触动而且要加强美国的霸权。

    至于美国的行动是采取单边的形式还是多边形式,是先发制人还是后发制人,是武力进攻还是“天鹅绒革命”,也是一个手段问题。

    再看美国的战略布局。美国为了防范和限制其他大国,采取了三横三纵的部署。积极经营中东、力图分化欧洲、多方控制亚太是三横;加大对“不稳定弧”的投入,全面进行军事部署调整,加紧控制战略通道就是三纵。很明显,美国是力图通过这一部署占领同其他大国竞争的战略制高点和进一步巩固其战略地缘依托。

    美国虽然是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但手伸得太长,“十个指头抓跳蚤”,难免顾此失彼。美国面临的难题不少,伊拉克局势不稳定、巴以关系充满变数,伊朗核问题和朝鲜核问题死结难解,美与俄、欧龃龉不断;实施单边主义和“先发制人”战略,使美国失道寡助,“软实力”大大受损。美国国内问题成堆,难以长期支持美国的对外扩张计划。这些弱点制约着美国战略的实施。因此美国正在不断调整策略和部分政策(如缓和同欧洲的关系,暂时降低对独联体渗透的力度,淡化单边主义、先发制人等),但是美国对外总战略依然没有改变。
 
       从具体行动看美国对华战略
    美国对华战略也没有变,也许更重要的是看它中国的具体行动。

    当前,中国强劲发展势头以及国际影响力的加强,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美国从其一超独霸的战略出发,是不愿看到中国的发展壮大的。当然,美国并不认为中国会直接威胁美国的安全,而是担心中国影响力的加强可能会成为美国推行其全球战略的障碍。美国对中国的担心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1)中国在亚洲影响力不断提升,会削弱美国在这个地区的地位,甚至会把美国排挤出局。(2)中国经济持续快速增长,会成为美国经济和能源方面的竞争对手;中国发展模式的成功将会降低美国的软实力;中国军事现代化的进展会使美干预海外局势能力受到挑战。(3)中国在相关地区和国际问题上的政策取向同美国不同,中国同朝鲜、伊朗、古巴、苏丹、委内瑞拉等与美有矛盾的国家保持友好关系等等,会使美国处境被动。(4)中国同俄罗斯、印度、欧盟等发展战略关系,会缩小美国的战略运筹空间。

    为了应对中国兴起对美国战略可能造成的长远冲击,美正在加紧战略运筹。积极推进在亚洲地区的军事调整,不断加强同亚洲盟国如日本、澳大利亚等国的关系,大力拉拢印度,积极渗入蒙古。美国在中亚推动颜色革命,虽然主要是挖俄罗斯的墙脚,但也有在中国西北面安钉子的意图。美国还力图挑拨中国同俄罗斯、中国同印度的关系,牵制中国同欧盟的战略合作(如阻止欧盟军售解禁),坚持向台湾售武,在经济和能源方面加紧对中国施压等等。

    值得特别注意的是,美企图利用日本作为遏制中国的一枚重要棋子。对中国的迅速发展,日本不但在心理上难以接受,而更重要的是,认为中国将会威胁它梦寐以求的亚洲主导权和世界大国地位。日“倚美制华”和美“以日遏华”,两者一拍即合,强化美日军事同盟就成双方必然选择。美日首次将台湾问题纳入“共同战略目标”以及美日台加强三方实质性合作的动向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当然,如果说美国只是一味对华遏制,也非事实。美国在战略和政策层面对中国也有需求,无论是反恐、防扩散还是经贸或解决地区和国际问题都难以离开中国的合作,也要同中国“接触”。美国对华根本政策就是把“遏制”和“接触”这两个方面更加紧密地结合起来。正是因为这一点,中美才有了稳定和发展的可能。